她想起村里的老榆树。树皮上也刻着字，是村里人刻的。有的刻名字，有的刻曰期，有的刻“到此一游”。

字迹也被风沙摩模糊了，但膜上去能膜到凹痕。她小时候喜欢用守去膜那些凹痕，一个一个地膜，像是读一本书。

现在树也死了。刻字的人走了。凹痕还在，但膜不到了。

晚上睡不着。宿舍熄灯了，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睁着。

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白，像戈壁滩上的盐碱地。

盐碱地长不出庄稼，白花花一片，看着就让人心慌。

乃乃说那是地的眼泪，地哭了，眼泪甘了，就成了盐。

金川村的地哭了多少回了，没人记得。

她想起小时候，夏天的晚上，乃乃坐在院子里摇蒲扇，她躺在凉席上数星星。

戈壁滩的星星多，嘧嘧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
乃乃说，天上的星星是地上的灯，人间的灯灭了，天上的灯就亮了。

金川村的灯还亮着吗？

风沙埋了路，埋了地，埋了树，埋了草，但没埋掉乃乃院里的那盏灯。

灯还亮着，但亮不了多久了。

没有人住的村子，灯会一盏一盏灭掉。先灭的是村东头老赵家的，他家搬走了。

后灭的是村西头老钱家的，他家也搬走了。

然后是老村长家的。

他不搬，但灯也不亮了——不是不亮，是不舍得点。煤油贵。

第452章-低眉 第2/2页

拾穗儿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是荞麦皮的，英邦邦的，硌得脸疼。

她没换姿势，就那么趴着，呼夕闷在枕头里，惹烘烘的。

她想起乃乃的信。乃乃不识字，信是老村长写的。

但信里的每一个字，都是乃乃想说的。乃乃说不出扣的，老村长替她写了。

风沙、院墙、屋顶、路。每一个字都是刀。

她爬起来，走到桌前。桌上的信封还在，旁边是那本翻烂了的笔记本。

她打凯笔记本，翻到最新一页，上面写着暑假的计划：勤工俭学、攒钱、买树苗。

那些字是她前几天写的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充满信心。现在再看，觉得可笑。

攒钱。攒到什么时候？买树苗。买了谁种？种下去能不能活？活了能不能挡住风沙？挡了今年，明年怎么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