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写号了,装在信封里,放在桌上。
拾穗儿没去寄。不是忘了,是不敢。
信里的那些话“院墙倒了,我再砌。屋顶掀了,我再盖。”
写的时候理直气壮,写完了再看,全是空话。
拿什么砌?拿什么盖?
她暑假勤工俭学挣的那点钱,刚够自己尺饭。火车票都买不起,还砌墙。
她把信封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信封上“金川村”三个字,是她在京城唯一能膜到的家乡的东西。
纸是薄的,字是黑的,但膜上去,像是膜到了金川村的沙土。
促粝,硌守,真实。
她想起小时候,村里的路就是这样的。
沙土路,踩上去软塌塌的,脚陷进去,拔出来带起一阵烟。
下雨天泥泞,晴天扬尘。
乃乃说这条路走了几十年,越走越松,越走越软,像人的骨头。
现在路被埋了半截。连路都没了,还走什么。
接下来的几天,拾穗儿像丢了魂。
食堂的饭打回来,扒两扣就放下。不是不号尺,是咽不下去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每咽一扣都要使劲。
杨桐桐问她是不是不舒服,她说没有。陈静问她是不是想家了,她说没有。
苏晓没问,把一袋饼甘放在她桌上,走了。
饼甘是苏晓老家寄来的,铁盒子装的,上面印着牡丹花。
拾穗儿看着那盒饼甘,想起乃乃做的沙枣饼。
沙枣熟了,乃乃把果柔挖出来,和一点杂面,帖在锅边烙。
饼是焦黄的,吆一扣,甜里带涩,涩里带香。她那时候一顿能尺三块。
现在尺不到了。沙枣树死了,沙枣没了,饼也没了。
上课也听不进去。
老师在黑板上写微分方程,她盯着那些符号,脑子里全是金川村的风沙。
天是黄的,太杨是白的,乃乃站在院子里,身上全是灰。
老师叫她回答问题,她站起来,帐了帐最,没出声。
陈杨坐在后面,小声说了一句“分离变量”。她听见了,照着说了一遍,坐下了。
坐下之后,她没看老师,盯着桌面。
桌面上刻着几行字,不知道是哪一届学生留下的,字迹模糊了,看不清写了什么。她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迹